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雕龙绣凤

鹤舞楼头,瑶琴弄残仙子月;凤翔台上,紫箫吹断美人风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【魏纯明】字粹白,号纯子,不厌斋,白玉龙,箫声剑影,男,汉族,1965年5月生,山东惠民人,汉语言文学专业,大学学历,中学一级教师,高级编辑。现任职于中国志鸿教育集团山东部。山东省淄博市作家协会会员。爱好文学创作,精通英语,爱好音乐、体育、美术等。有《粹白诗文集》、《梦笔生花》(中国作家出版社)、《汶川诗钞》(大众文艺出版社)等。 诗情画意春日丽,箫声剑影秋月明。心路历程,激情编年。虽然也有崎岖坎坷,几十年的经历其实很简单,只是几串脚印、数行诗文而已。这些只是新的起点,生命不息,笔耕不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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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路经(逐梦这5年)  

2017-09-18 20:56:43|  分类: 人民日报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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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路经(逐梦这5年)

阿炉·芦根

《 人民日报 》( 2017年09月18日   24 版)

  “哪天能够走上干净平坦的水泥路去城里赶个集,那就比什么都强啦。”2012年,老毕摩(彝语音译,指彝族的祭司)洛子达体用彝语这样说。

  “我们从有路的地方来,去有路的地方去——梦想就是一条路,一条好路!”今天的老毕摩这样说。

  路,循山势越来越宽,汽车熟睡般无声悠游,不知不觉中,已然泊靠在火草坪近午的阳光里。我自信满满,一面呼叫村民小组组长小欧,一面领头带着朋友们朝记忆中有路的方向走去。但是我错了,只见家家户户都由四通八达的连户路串联起来,处处有路可走。这些路变宽了、变色了,不是当年的土泥黑而是水泥白。这些路的切入位置更直接、更便捷,仿佛把以往曲里八弯的小路捋得又平又直,使天地扭转、空间错位,使背负着五年情感之别的冒失友人产生了可笑的错觉。

  几个追嬉的村童跑来朝我咯咯笑,笑我这个一心按老路行事、不识变通的中年人,笑得好。

  这个仅有四十户彝家人的寨子,原有这样一种路,它主要由畜禽粪便、泥泞、隐秘的尖石和荆刺构成,它以糨糊的形态,发挥着湿滑、使人烂脚、微臭的功用;它盛产于高海拔,喜雨,喜欢那些为盐巴钱和学费而奔逐的畜蹄禽爪。它无所不至。

  火草坪的彝家住户把这种路叫做泥粪路。

  泥粪路这个名字在一段段彝家口头禅中横虐了百年之久,看似坚不可摧,冷冷地传唱:“门前泥粪没双脚,屋内同住牛和羊——”

  但这时,突然响起了一番深厚有力的汽车喇叭声,径直刺破颠簸于我头脑中的泥粪路。随着越野车的车轮呼呼划过,那金子般成色十足的从青山,还有家家两层小楼中反射而来的阳光,将那条记忆之路掩映得无影无踪。

  小欧停好车,跑来了。只有我看出他的右脚在翻动步子时产生轻微的仄斜。小欧不小,比我大,比我“大”的部分正好经历过泥粪路上的摸爬滚打,比我“大”的部分受过泥粪路的沤泡,生过疮,烂掉了右脚的半截拇指,比我“大”的部分有点仄斜。

  我们拥抱,以拥抱扶正他的仄斜,正解我的惊和喜。

  小欧是火草坪修通公路之后第一批享受到“路”之利好的群体。他先是把邻家的高山土豆运去城里的农贸市场,然后把外地茶叶老板请到火草坪;他先是把火草坪的高山土猪远销城里城外,然后把高山土猪养殖合作社的合同签到全寨所有养殖户;他先是开着两轮摩托车,然后依次把三轮货车、四轮大货车、几十万的越野车开回家;他先是自己开车,现在带动大伙儿开。

  “火草坪现在家家户户至少拥有一辆摩托车,近半数有三轮货车,小轿车的比例也不断飙升,在这么多车辆的追击和碾压下,泥粪路带着由它一手垒筑的土墙木屋、被它玩弄而摔倒的孩子的啼哭、被它沤泡而起的足疮和恶臭逃走了,一去不回了!”把小欧的话梳理一下,就是这个意思。

  老毕摩知道我来,让孙子骑了代步三轮车把他带来了。我不胜感激感动,连道老人家辛苦。“现在辛苦啥!以前从这家走到那家,要走十几分钟,雨天还不敢轻易上那泥粪路,现在一两分钟就到了。”

  老毕摩今年78岁了,但那久经诵念经文的喉嗓仍像拳击手的拳头一样余力过人。

  我说老人家身体还扎实得很哦。

  不行了,不行了,干不起事了,以前泥粪路上摔过一跤,老了就发作了,腰不好使了。

  我哎了一声,大家也哎了一声。

  如果还是那条泥粪路,我可来不了,见你哦——

  老毕摩的话令人伤感。那条泥粪路差点毁了我和老毕摩一次珍贵的相聚——好路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,泥粪路为此设置障碍。

  老毕摩几乎全程见证了混凝土掩埋泥粪路的变迁。他关心新闻,关心政策。自小欧拥有火草坪第一台黑白电视以来,直到如今火草坪家家户户看上大彩电,看电视、听新闻联播始终是老毕摩生活中雷打不动的大事,他说中央新闻联播好比毕摩的指路经,三天不看就好像得了近视眼,看不清前面的康庄大路,也看不清来时的泥泞小路——

  “那时候,一个娃娃落地,脚板至少要烂十几次才算过关。”老毕摩的意思是说“门前泥粪没双脚”——由于孩子皮肉娇嫩,行走中难免“门前泥粪没双脚”,一旦脚上哪怕出现针眼般大小的口子,经泥粪多次沤泡,恶菌乘虚而入,使其感染,生疮恶化,直至长大,身体抵抗能力增强,才慢慢不被伤害。

  “脚板生疮用什么治?”我问。

  “用酒喷洗,用锅烟涂——”

  “有用吗?”

  “看天——”老毕摩摇头。

  “那总得去看医生才稳当。”我试探性地问。

  “看医生?酒都是大家凑钱买来共用。”

  老毕摩朝小欧看了看,怜惜地眨了眨眼,似乎小欧走路微斜的右脚是他造成的。小欧低了头,看着右脚像踩烟头一样动来动去。他沉稳、内敛,能够驾驭机器和车队,但没有过多说辞,是个坚毅的开路者。

  临近下午六点钟,我的事情已经办妥,一是见了小欧,二是祝贺了小欧大女儿的婚嫁大喜,这才是此行的主要目的。明天一早男方就会开车到门口,把新娘又风光又轻松地接走,不用像以前一样“背新娘”,蹚着泥粪路,翻山越岭,受尽苦头——我还无意中见到有意的老毕摩,他的气色很好,他一生为彝人念诵走向往生极乐和现世幸福的指路经,行着为人们消灾纳福的善事,也是开路者之一。

  临走时,老毕摩送我出新建的、涂饰着彝人所崇黑黄红三色的雄昂大寨门。

  “老人家,请回吧,再来看您。”

  “这就回,这就回——路好,我不担心你,你也不要担心我——”

  从海拔一千三百多米的火草坪回城,因为路好,二十分钟就到家了。

  路,有些是供双脚走路的,有些是供梦想回家的。路好,你不用担心我摔跤,我也不用担心你回不来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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